“制糖工人”的真实生活

2021-08-04 09:53:13 围观 : 151次 来源 : www.sz95559.com 作者 : 深圳人

  “制糖工人”的真实生活

“制糖工人”的真实生活

  朋友拍下张木写作时的场景。受访者供图

  编剧张木有两个世界。

  在她执笔的“甜宠”剧集中,平凡女孩的人生能“开挂”——渴了有人送冰奶茶,下雨了有人递伞,身边至少围着两位高颜值男士,出租屋精致如样板间。

  这位编剧真实的生活是,在北京租住“老破小”,打地铺。不少“摸头”“壁咚”的情节是她推开外卖餐盒后苦想出来的。

  按照题材分类的话,“甜宠”剧属于爱情片,“甜”是甜蜜,“宠”是宠爱,用来描述剧中主人公的情感关系。

  近年来,此类剧集受到市场欢迎,吸引大量资本的青睐和创作者的加入。艺恩世纪数据公司发布的《2021上半年剧集市场研究报告》统计,2021年上线的甜宠剧在同期所有题材剧集中占比超三成,有的视频网站甚至设立专门的“甜宠”频道。

  编剧被观众和制片方同时寄予“撒糖者”的期待。剧中主人公每展示一次爱意,就意味着编故事的编剧撒了一把糖——不是一般的糖,是“工业糖精”。

  当了6年的“制糖工人”,张木还是觉得,剧是剧,生活是生活,“我认为的爱情不是这样的”。

  每集至少一吻

  李可换过许多“男友”,有高智商的、冷漠的,也有暖男,“都是假的”。但是,对着屏幕看甜宠剧能将自己代入女主角,“幻想是一种精神鸦片,可以带来快乐”。

  这个从河北到广东打拼的姑娘晚上下班后常常“到处找‘糖’吃”。

  她回到合租房、打开外卖餐盒的时候,手机里的视频软件往往已经开始播放甜宠剧片头广告了。对她这样的资深观众来说,睡前看剧是起步,通宵看是进阶,越看越兴奋时还会付费“超前点播”。如果囊中羞涩,李可会在社交平台疯狂寻找免费资源。当视频播放进度条停在剧集最后一秒时,她的手指就习惯性地移向平台搜索栏,查找出场人物资料和拍摄花絮等。

  一位观众告诉中青报·中青网,她通常在通勤路上“吃糖”,“那是属于我的自由时间”。她上班乘公交车再倒地铁,需要45分钟,车辆每次进站,她都自动往车厢内人群的最边缘挪动。环境嘈杂,但“有没有声音不重要,画面得播放”。最近几天,她下班后要到医院输液治疗,这不影响她“吃糖”,看剧的时候,没扎针的那只手充当手机支架。

  “工业糖精”不是一个人制造的。刘京入行刚一年,据她了解,甜宠剧的生产流程通常是——剧集投资方购买某部小说或漫画的改编权,找到编剧团队作“剧本化改编”,撰写剧本大纲和人物小传,投资方再拿着大纲和小传找剧集播出平台,平台引入导演、演员。刘京坦言:“我没有话语权,编剧在整个环节里面是最不被看重的,他们要什么你就得给什么。”

 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2019级博士生杨毅曾在论文中写道,某部甜宠剧每一集至少有一场吻戏,全剧30集一共出现了42场吻戏;剧中还创造性地发明了“喂药吻”“三明治吻”等非情节必要的亲吻场面。

  知名编剧宋方金也遇到过将“甜度”量化的制片人。那部剧集的第一季,男女主人公一共吻了20次,制片方要求第二季无论如何要改到40次,不管情节需不需要,“编剧必须做到”。

  甜宠剧的前身是港台和韩国偶像剧。21世纪的头10年,《流星花园》《蓝色生死恋》等剧集风靡大陆市场,许多当时的少男少女都能说出几部“时代的眼泪”,有人甚至能按播出年份列举当年的代表剧目。剧中主角经常患上绝症、遭遇车祸、一说“再见”就再也不见……但观众还是看得起劲儿。刘京也不例外,“咱小时候就是被甜宠荼毒的吧,反正我十几岁的时候是被偶像剧侵占了大脑”。

  如今创作剧集,她几乎都是在写“命题作文”。

  比如,饰演男三号的演员想要更多感情戏,打造高冷人设的演员不能出现与人设相悖的台词,“粉丝会炸”。在接受中青报·中青网采访时,刘京说了两遍“我是拿钱干活儿的人”,这意味着编剧要放弃创作人思维,老老实实地当好执行指令的机器。

  刘京和张木都有一套作文思路。刘京吃着多年追剧的“老本”,张木则喜欢从韩剧中仔细记下人物设定和主梗等。随着编剧能力的成熟,“制糖”的方式也越来越细化和多样化,比如当“壁咚”成为爆款动作后,升级的版本包括“双手咚”“肘部咚”“床咚”等,“摸头杀”大热后,又出现“捏脸杀”“手势杀”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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